
琉璃河遗址考古工作取得新进展。根据考古发现和天文历法推算股票交易交易平台,今年恰逢这座最早“北京城”建城3070年。最新考古成果显示,琉璃河遗址内城外北侧、东侧发现外城壕,北段发现外城墙,燕都范围由此扩大到约100万平方米。
琉璃河遗址位于房山区琉璃河镇,地处大石河北岸,分布范围约5.25平方公里。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这里开展了大规模考古工作,是目前发掘时间最长、发掘规模最大、发掘内涵最丰富的西周封国。2019年,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北京市考古研究院联合多家科研院所启动新一轮考古工作。目前,勘探80余万平方米,新发掘外城墙、外城壕、大型夯土建筑基址、贵族墓地、平民墓地等重要遗迹。
北京市考古研究院院长郭京宁表示,更准确地说,琉璃河遗址是目前北京地区考古发现最早的城市遗迹。80年前,吴良才和苏秉琦先生发现了这处遗址。最近的一次考古发掘从2019年开始,还在继续。
2021年,商朝遗贵作册奂的“大事记”——5件青铜器重现天日。重器上有铭文,其中一句是“太保墉燕,延(wǎn)燕侯宫”,意为太保召公来到这里建城,在燕侯宫举行祭祀仪式。9个字,实证北京3000余年建城史。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孙庆伟曾直言,这篇铭文在世界城市史研究上具有独特价值,堪称北京之宝。
作为琉璃河考古发掘现场负责人,王晶关注“墉”字,其意为筑城。数十年来,一直有学者认为,作为燕国始封地,这里应该还有外城,但没有实证。王晶说,周人对城市规划设计已有一定积累,应该有多重城圈。为了把“我觉得”变成铁证,考古队持续刮土勘探。
判断土层年代采用碳十四测年,即通过测量土里裹挟的木炭、植物甚至陶片等异物的天然放射性同位素碳-14衰变程度断代。这种方法曾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王晶介绍,站在发掘现场可见深浅不一的坑呈阶梯状分布,最深处的坑下就是外城壕,剖面白线划分出地层,每一层代表不同年代。最下面4层是古河道,有存水和水流过的堆积;再往上有填埋痕迹;最上面有一些动物祭祀坑。往南走三五步,两条平行白线中间就是外城墙。
如何找到土“河”和土“墙”?王晶表示,最有效的找法还是勘探,用两三米甚至更长的洛阳铲密集戳向地下。要探出很多符合地层特点的孔,连成带状,才有可能算是找到了。最密集的地方,每隔1米就会打一个探孔,每把洛阳铲的动作、带上来的土样会形成数字档案。截至目前,约80万个探孔信息实现数字化。整个琉璃河考古队人最多时也不过100人。
航空航天领域专家也被请来辨土。王晶举例,高密度电阻率法可以读取土的“经历”:给土壤通电,外城壕的土水分大,电阻小;城墙经过夯筑,土密度大,电阻大。一系列科学“体检”后的结论是:琉璃河内城外北侧、东侧发现了外城壕,北侧方向与内城墙几乎一致,使用年代约为西周早期,西周中期前废弃。外城壕西侧及东南侧与大石河滩地相连,已探明长度约1020米,平均宽约7至8米,最深处约2.8米。已找到的外城墙集中在北段,残宽6至9米,位于内城墙以北约350米处。
根据这些数据,燕都范围扩大到约100万平方米。放眼全国已经浮出水面的西周封国遗址,大多见墓不见城,琉璃河遗址靠着内外城墙,站稳最完整诸侯国的地位。郭京宁说,内城外郭的布局反映了中国西周时期早期营城建都的理念。这座城的方向、城圈结构等与中心都邑周原遗址非常相似,是分封制下国家统治、边疆治理的有力见证。
当下,外城壕东段发掘现场进入扫尾阶段。考古队员高太发介绍,这边曾搭过蔬菜大棚,历史信息留存状态不佳。采访将近半个小时,一名穿着蓝色马甲的考古人员蹲在旁边,专心刮着一块不足0.5平方米的深色区域。高太发说,这是最普通的灰坑,大概率不会有重要遗存,但即便知道99.9%不会有出土物,也会一直挖到生土层,一铲子也不能省。
“咔咔、咔咔——”单调的刮土声,是琉璃河考古现场的背景音。王晶提到的大型建筑位于内城北侧,仅存地下基础部分。经测量,其建筑总面积超过2300平方米,规模类似太和殿,推测是宫殿或者祭祀场所。从探方一侧下坑走到遗迹中央,路过的三个区域如犬牙般交错。最内侧用白色粉笔圈出,为C期,最古老,一层层黄色生土夯实建筑基础,夯块厚度均匀,建筑质量非常好。最外侧边界换成粉色线,为A期,最年轻,夯层松散,包含大量草木灰、红烧土块等,推测大殿废弃后被重新利用过。夹在中间的是B期,推测是宫殿扩建区域,夯层由青色黏土与黄色生土交替夯筑。王晶说,在这个地点往下挖5米左右,就能找到类似青土,推测是附近挖水井时取出的土,侧面证明扩建与挖井同步实施。
这里的井按“千年工程”标准施工。根据发掘信息推测,当年采取了类似北京地铁1号线的明挖法,圈口直径约2米的水井,井坑直径达到25米。王晶说,这种挖井法可能是西周时期华北平原先民为应对冲积平原粉砂土易垮塌而专门设计的。这里靠近大石河,土质比较松散,经过层层夯筑,即使3000多年过去,井筒屹立不倒。
扎实的田野考古信息结合多种科技手段,周人的营城工艺被逐步解析。考古队员在外城墙发现了“工区”分割线,推测3000多年前的工程也是包干到片,每片都有项目负责人。工人们会将木棍捆绑在一起,捶打夯实墙基。墙体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版筑”工艺。外城壕底多是天然形成的生土,“河”床被人工打磨得光滑平整,推测周人挖护城河时已懂得因地制宜,会合理利用一些天然河沟。
大型建筑两侧发现的两口井有垫土相连,应具有成组关系。郭京宁说,大型水井是城市布局中的重要组成要素,多数会与大型建筑共同设计,同时使用。有时候,大型建筑外还会有配套的井亭、水池、小路等设施。考古已经验证了这些观点。两口井附近发现两处柱础,应该建有类似井亭等小型建筑;还有南北向立石带3条,间距2.4至2.5米,可能为道路包边,类似马路牙子。一些井内灰坑出土了红烧土墙块、墙皮等,可以还原出建筑曾经火灾的过程。
据统计,琉璃河内城新发现了10口大型夯土井,每口井间隔150至250米,夯土直径均在15米以上。这种“良心工程”规模之大,前所未见。考古队员推测,井可能是当时城市单元的标识性要素,为探索西周城市分区、闾里制度提供了线索。随着发掘推进,新的难点也不断涌现。在一口井旁,考古队员发现了一个大块鹅卵石铺底的水池。郭京宁说,它的功能有很多猜测,可能和祭祀有关,可能是花池,甚至观赏鱼池。考古就是这样,没有出土实物、文献等多方证据,就不能下定论。
琉璃河遗址是燕国始封地。作册奂“大事记”里提到的太保召公,辅佐周武王姬发灭商,被封初代燕侯。后来,周成王年幼继位,召公作为三公之一,常年留在“首都”办公,他的儿子克,成了燕侯。首都博物馆的镇馆之宝克盉、克罍1986年在琉璃河遗址出土,“一式两份”记录了燕侯克的存在。不过,燕国派出荆轲刺秦王时,国都已经从琉璃河迁到了河北易县。何时迁都?在琉璃河生活过的燕侯都叫什么?这些历史悬案,有望在科技手段加持下提速揭秘。
王晶表示,以前有说法,琉璃河遗址在西周初期就被废弃了。但最新考古成果显示,这座城经过精心布局和建设。考古队精心设计了中长期规划,计划通过一系列多学科研究课题,利用好新技术,力求尽快填补历史上的空白。新勘探出近10座带墓道的大型墓葬,明确了燕侯家族墓地所在。结合以往发现,共发现带有斜角墓道的墓葬4座、中字形墓葬4座、甲字形墓葬9座,可辨识出至少4代燕侯家族。由这些墓葬可以大致推断琉璃河遗址作为燕都的延续时间,为填补燕侯世系空白提供重要考古依据。
在商周考古领域首次重建古代家族树,是课题之一。王晶说,发掘到墓葬时,考古队就预设了这个研究方向,邀请北京大学的专家,通过人类全基因组高分辨率亲缘关系鉴定的最新方法,建立起一组四代家族树,确定这处墓地的平民家族关系是以父系遗传为纽带,并且存在近亲结婚的现象。这是研究古代家族关系、社会结构的重大进展。
在外城壕的堆积层里出现了8座祭祀牛坑。王晶说,经过动物考古鉴定,这些牛大多在两岁半到三岁半之间,刚成年,身体健硕,所以推测是祭品。其中还有一头怀孕的母牛。壕沟内还发现了整羊、猪、狗等。这些为研究西周燕人的祭祀行为提供了资料。
走进琉璃河考古工作站的标本室,粟、黍、小麦、大豆、大麦等炭化植物种子被悉心收藏在塑料盒里。考古队员安妮娜说,可能要收集数十公斤的土样,才有机会选出少量植物种子,过程可以总结为“可遇不可求”。经过浮选机一遍遍“淘洗”,幸运的话,一次能浮选出几粒植物种子。之后,种子被送到实验室,经过高倍数显微镜验明真身。随之可以揭秘的是燕人食谱——以粟、黍为主。可见琉璃河遗址西周时期的农业结构为较典型北方旱作农业。安妮娜说,还可以通过采集到的植物和动物样本,知道哪里农作物多、哪种动物多,进而了解古人是怎么生活的。琉璃河遗址首次建立了web-GIS系统(网络地理信息系统),将遥感考古、航空摄影、电法物探、勘探和发掘的成果“绘”在一张图上,摄像记录发掘全过程,建立三维模型。甚至再过3000年,有了这些数据,人们也能一眼找到这次发掘点位,还有已知的分布点,相当于在数字空间建了几座不会消失的路标。
春暖花开,考古队忙碌起来。其中,有几位急脾气的“慢性子”,正在清理保护3000多年前的漆器、席痕。考古队员盛崇珊说,文物的“脾气秉性”必须摸清楚了再动手。既要慢工出细活,又不能耽误最佳保护时间。这些有机类文物出土后容易受环境影响,需要用薄荷醇等试剂先进行现场保护,再整体套箱快速提取,转入实验室进行保护修复和研究。手里的活儿不能急躁,但整个进度一刻也不能耽误。
在这些“90后”和“00后”考古队员手下股票交易交易平台,更多的“好久不见”,正在开启不止3070年的“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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